尊敬的美国国会暨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

我是黄慈萍，我是中国民主运动海外联席会议秘书长，全美学自联理事及人权委员会主席。今天，我代表这两个组织在这里发言。

我今天要讲的主题是中国妇女问题。这是自从2003年2月24日的圆桌会议讨论之后我一直想说的议题。那天的圆桌会议让我多少有些失望，坦率地说，协会在这问题上，和它在其他议题上一样，不幸地延循着相同的歧路。

您们这个委员会是在有关与中国的"永久正常贸易关系"在美国国会的争论的背景下成立的。它的目标是有关中国的人权与法制。因而，我强烈地感到我们应该集中讨论人权问题，以便监督中国的基本人权，促进法制的健全。虽然我理解现状的局限性，我还是认为协会花费了太多的精力在其他议题上，比如和美国商界相关的中国经济环境，而没有在中国人权状况以及百姓的基本需求上有所关注。我觉得应当让更多的中国人为中国政府及其官员践踏人权的事实作证，这是过去协会比较忽视、今后应当特别重视的一面。在这里，我愿意协作和帮助你们找到与此相关的证人和受害者。

回到中国妇女问题方面，我要指出，2003年2月24日圆桌讨论上所说的，并没有击中要害。一方面，我理解讨论这个重大复杂的议题时所受的时间限制，同时理解学者专家们的思考和对某些方面的详尽分析，另一方面，我也看出许多学者不愿意跨越一个门槛，以为这个门槛一跨过去，会被认为是对中国政府的"严厉批评"，从而惹恼中国当权者。学者们担心这样一来，中国政府对他们的不信任、不欢迎，直接影响了学者本身的利益，比如可能进入中国境内受阻，影响研究项目的进展等等。中国政府曾经多次逮捕和骚扰持不同政见的华籍学者，现在又把这种行为升级到对待持有绿卡和美国公民身份的人们，威胁和恐惧的阴影空前灰暗。对学者高瞻、李少民和徐则荣的逮捕和审判，只是这种升级的几个可以被媒介接触的例子。杨建利博士在他十个月的拘留中，丝毫没有机会和外界甚至他的家人接触，这不仅不符合国际公认的法律程序，甚至也不符合中国自身的法律规定。

面对学者们面临的严酷现状，我觉得自己更有责任站出来为我的中国同胞说话，特别是为我的不幸的中国妇女姐妹。作为我家的第二个女孩，我从出生的那天起就经历了性别歧视。尽管是个品学兼优的毕业生，但是我的女人身份让我不得不同意接受另一个位置。我的老板直接告诉我，他不得不把我安置在别人不想要的位置上，因为我是个女人。即使是今天，我过去的女同学和女友，也因为她们的性别而在中国丢失了工作。

当然目前的妇女问题有社会文化历史的背景。不过，对于一贯标榜男女绝对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中国政府，对于可以成功地执行压制异议分子和"邪教徒"的中国当权者，人们不由地要问，为什么他们不能把男女平等的口号和政策实施到中国妇女身上呢？中国妇女不仅缺少社会和经济地位，而且缺少政治地位。众所周知，多年来政府各阶层的"妇女席位"一直是一个摆设、装饰，被"挑选"出来的妇女，加入政界，基本上是人云亦云，对政策决定的影响力微乎甚微。但是就是当"摆设"，妇女席位近年来也是有所下降。最近几年的中国人民代表大会、党代表大会上，妇女的席位的数量说明了这点。

中国妇女待遇的真实情况的揭示也受到了限制。她们多年来是被忽略的牺牲品。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她们落在男人后面越来越远了。有的人成了廉价劳力和剥削的对象，不仅在经济社会上，而且在性方面也是如此。中国具有世界最高的妇女自杀率，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众多有力证据的一个。

妓女、弃女婴、妇女买卖的数量已引起公众的注意。现在让我综述一下我所关注的几个有关妇女人权的问题。
一、中国经济的增长建立在对人权践踏，特别是对妇女人权践踏的基础上。妇女寻职困难，年轻"打工妹"甚至童工被压榨的事例是最好的佐证。

1）"打工妹"的队伍多由十几岁的女孩组成，她们从农村来到城市，多在工厂做工。不仅失去了应有的教育机会，而且酬劳低下，待遇不公，性骚扰和被欺侮的状况得不到应有的保护。

几个月前这方面的报告（见附件二）说明，打工妹在中外合资的工厂每小时挣30美分，一天工作16小时，每个月两天休假。在这些地方，打工妹不仅经济上被压榨，而且还要忍受被工头上司的性骚扰，甚至强奸。

2）随着国营企业的销减，妇女在失去工作、丢失了一生积累的福利和医疗保险的同时，在再寻工作上饱受性别、年龄的双重歧视。

甚至中国政府自己提供的资料也说明，半数以上的失业妇女在再寻职的过程中经历了性别和年龄的双重歧视。虽然女性占中国职工人口的39%，女性却占全国下岗工人的50%。 在辽宁和其它一些地区，女性下岗工人达61%。而35以上的妇女，若是没有强有力的关系网，或是突出的技能，几乎没有希望找到工作。我姐姐得到一个高级工程师职称，那个职位要求"35岁以下的男性"，这让我姐姐欣喜若狂。她是他们公司的特例，而他们公司在我30万人口的家乡是最大的公司。

要是有那么一条招工启事不那么正经，那么这项工作差不多是和半卖半娼相去不远。不难在报纸上看到这么一条广告："招聘清洁工，25岁以下，160公分以上，身材相貌娇好，学历不限。"我的朋友甚至告诉我有那么一条广告，寻求飞机乘务员的条件是"处女"。

令人忧虑的还在于这种歧视的明目张胆。报纸网络上公开刊登雇佣男性和年轻女性的广告，舆论上也有公开的支持，比如常有男性被调查者对记者说："三十五岁的女人回家相夫教子，蛮好。"政府在这种事情上，基本上是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二、随着自由市场经济的发展，妇女人权状况恶化，其中表现在失去自身应有的自由和保障，甚至原有的社会地位。

我要强调的是，中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并没有对改善妇女状况有所帮助，相反地，它出现了更多的裂痕，让妇女沦落为牺牲品。中国政府掌权下的社会系统只是让"自由市场经济"更自由地践踏妇女的权益。

1） 家庭暴力和性骚扰使许多妇女置身于被虐地位，有的人沦陷为被践踏的牺牲品。
对于那些遭受家庭暴力的妇女，政府和社会不能够提供足够的保护。当妇女向当地警察报告挨丈夫毒打时，她可能得到这样的回音："男人总是做男人要做的事情。"

就在今年二月，33岁的苏纯美竟然被她的丈夫从三层楼上扔了出去。根据官方最近的数据，至少34%的中国家庭有不同程度的家庭暴力事件。32%的人们（大部分是男人）承认他们对配偶使用过暴力。

2）卖淫现象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雏妓的数字惊人。

来自西方和官方的报道多次说明，卖淫现象已经相当严重，犯罪集团官卖女人的数字已经多的惊人，其中最小的有12岁的孩子。

在边缘贫穷地区，女孩子常常因为家庭经济困难而失学。失学了的少女奔向城市寻找光明，但是发现最光明不过是做一个"打工妹"，弄不好就会沦落为令人不耻的娼妓。有些女孩被人骗卖到其他城市甚至国外当娼妓。据马拉西亚报道，自2000年以来当地妓女骤然增加，其中大部分是被拐卖的中国女孩。

充当娼妓的女孩同时也最容易成为艾滋病的牺牲品。那些感染了艾滋病的妇女不敢声张，更不敢对治疗抱有希望。

近来有报道说，一个父亲不得已装成嫖客，才得以见到被拐骗了的十几岁女儿。让他心碎的是，女儿三个月失踪期间，竟已被强迫接客700多次。

这是什么样的罪恶！中国政府那么强有力地清除持不同政见者的声音，却对这种典型的社会病毒如此软弱无力。为什么？因为许多嫖娼者是地方官员和警察，或是和地府官员有关的人士，他们可以金钱买通关节，逃脱法律的制裁。最近中国出现了好几起警察施暴、"处女卖淫"的事件。年轻女孩被逼供承认自己勾引别人，她们"认罪"了以后还要罚款进监狱。幸运的是，她们最终得到释放和重审，验身结果是处女，从而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3）"二奶"这个"妾"的新用语已经风行全中国，它不仅是一个新名词，而且是高位、富有的男人们最近几年倾之热情身体力行的具体对象。

当我1998年访问中国的时候，一次误入一家浴室。那个浴室实际上是专门为男人提供年轻女孩的地方。当我正在疑惑怎么没有女顾客的时候，我看到了无家可归的女孩子们令人泣唳的处境。几年过去了，我发现经济发展只是使这些女孩的处境更加悲惨。这些女还最好的"出头之日"恐怕就是给别人当二奶了。

随着经济的发展，性交易日益盛行，女性在原有传统的"被享用"的意识上，"更上一层楼"，变成了现代性奴隶，实在让人触目惊心。这种现象又给整个社会的道德沦丧注入了加强剂，使得女人在"性游戏"，比如一夜情、露水夫妻、性伴侣交换之中，成为精神肉体的受害者，女人如今的地位多么昏暗也就不在言中了。

三、妇女权益的破坏伴随着弃女婴和女胎流产

1）高比例的弃女婴和流产杀女胎

在政府"独生子女"的政策下，这个问题日益严重。成千上万的女童被抛弃，或是在出生之前就被扼杀。如果说这个现象说明了中国妇女地位的低下，那么政府可以顺利贯彻独生子女政策，却不能提供对无辜女婴生命的保护，只能说明它的严酷性厉和任意性。没有选择的平民百姓被迫使接受这项政策，妇女们被强制性地施行节育甚至绝育。很明显，这是忽视人权的具体表现，和对人权的践踏遥相呼应。

目前中国男女比例已经失调。中国官方的统计是每100个女孩就有117个男孩。有人认为这个比例甚至更高。

只生了女孩的妇女，地位骤然下降。有些妇女仅仅因为这个原因遭到歧视，没有生女孩甚至成了丈夫离婚或高外遇的理由。在这种情形下，有些妇女不得已自杀，这是前面所说的中国妇女高自杀率的因素之一。

2) 女孩的地位和价值低下

这个问题在贫困地区特别突出。在能否继续上学的问题上，女孩子和她们的兄弟相比，所受的压力要大得多。通常她们要让位于家中的兄弟，不得不辍学，回家或外出充当挣钱的工具。随之而来的是女孩受教育和受关爱的程度相应较低，因而能够上好大学的机会也相应减少。

四、妇女的社会、经济和医疗保险状况在恶化。

1）妇女通常没有足够的医疗保险和社会福利。

有的时候，基本的"福利"是建立在对人权的侵犯上。比如靠近上海的无锡是中国发展先进的城市，那里有个工厂女工可以接受免费月经纸，但是这个福利的享用必须取决于女工本人提供正常月经的证据，而且随时要准备接受私处被检查。如果被发现已经怀孕了，这个福利就立即取消。

没有足够医疗保险的妇女，生病以后的命运就非常悲惨了。她们有的人只能等死，因为口袋里没有钱进医院。最近PBS电视节目<China in Red>中那个患甲状腺的大脖子妇女就是众多这样的悲惨妇女之一。

2）离婚和孩子抚养权的不公平

离婚率在中国直线上升，据报道，中国的离婚案件比前五年增加了14%，其中提出诉讼的原告70%是女性。据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统计，离婚诉讼案件中30%以上跟家庭暴力有关。离婚中的妇女通常不仅不能够平分夫妻共同的财产，比如钱财和房屋，而且还极有可能丧失孩子的抚养权。不仅如此，离婚后若是前夫继续虐待，她们通常还受不到应有的保护。前夫杀害前妻的例子屡屡发生。可是，当丈夫另寻新欢要求离婚的时候，妻子就没有太多的机会为自己声辩和争取公平待遇。

五、中国政府系统化地镇压中国同胞的人权，特别是持不同政见者和不同宗教信仰的人们的人权。

对于法轮功以及地下教会女成员的迫害非常严重。如果她们被关押，除了在饮食起居上被虐待以外，她们还要承受性骚扰，甚至被男囚犯奸淫。有监狱将被捕的女犯人有意扔进男监，让她们遭到长达数小时的性骚扰甚至奸淫。有些警察不仅把女犯的衣服扒光，而且用电棒和烙铁烫她们的乳头和阴部。

在这种情形下，人们当然要有反抗。反抗之一是由一个叫做"天安门母亲"的群体进行的。她们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收集天安门事件牺牲者的名单和死亡详情。她们在天安门惨案中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她们化悲痛为力量，寻找死亡人数和实力，勇敢地为事实说话，寻找公正。为中国妇女人权利运动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我在这里不仅为那些基本人权被践踏的妇女同胞们说话，而且为那些为维护自己人权的人们说话。我的发言不仅仅是在陈述中国人权的现状，而且在希望中国委员会给与同情并尽你们的力量伸出援助之手。我热切希望中国委员会不要忘记那些没有权利没有声音的百姓，不要让经济表面的繁荣覆盖了中国人权遭践踏的严重事实。

我还想指出，把全国妇联当成非官方组织是非常可笑的。它是官方组织，这是全中国人们的共识。人们都知道，工会是名存实亡，一切活动都在政府的允许和监督下才能进行。所谓的"全国总工会"不过是在帮助政府欺压工人，而不是站在工人的立场上保护他们。实际上在这方面"全国妇联"和"全国总工会"异曲同工。与这些组织合作，甚至给与财力人力的支援，无疑是在帮助中国政府欺压老百姓，这也是对酷爱自由的美国纳税人的背叛。

最后，我要感谢中国委员会对妇女问题的关注。但是我不同意把这个问题孤立起来，而不和中国人权的状况相联系。我要强调的是，中国妇女问题本身就是中国人权问题的一部分。我希望中国委员会真正倾注你们的关切，在促进中国妇女与人权的进步方面起到正面的作用。

本发言附附件若干，请查收。谢谢！

黄慈萍 于2003年3月10日